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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 夤夜遇袭

左钧直盯着左载道,“下官不敢,既然是皇上让下官说话,下官不敢不说。是不是大放厥词,也自有皇上圣断。”

    这话说得很是礼貌,然而背后的味道,也未尝不尖刻。我说话,那是皇帝让说的,我说得对不对,皇帝都没发话呢,您老人家先歇一歇。

    她外露的性格绝似其父,然而骨子里,却是白度母夫人大胆无忌的真性情。她满腹锦绣,少年说书时指点万里江山、评点千古英豪,自然是意气风发,甚至还有那么点炫耀才华之意。后来连带父亲遭了难,性子才渐渐沉敛隐忍下来。然而左家几番言语相激,饶是她甚有克制,毕竟也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终于摇身一晃,晃出几根刺来。

    左载道果然气郁闭嘴,忿忿然退于尚书老爷子身后。

    明严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高见?”

    几名阁臣想驳斥左钧直几句,然而个个心知肚明只要是提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皇帝也定然是不悦的,索性一个个缄口不言。

    “此事干系甚大。诸位爱卿下去好生商量商量,三日之内,给朕一个结果。——朕只想看到如何能筹措到这笔军资,其余的废话,朕一个字也不想看到!”

    姜离退下时,隐约笑了下,其他阁官则各怀心思。户部老爷子和左载道一脸不忿,左侍郎愁眉苦脸,踏出殿外时忍不住问了句:“这事可怎生才好?倘是拿不出别的什么主意,岂不是真得照着那左钧直说的来办?”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声,恨恨地甩袖而去。

    殿中又只剩下了明严和左钧直二人。

    “左钧直,你方才有句话似乎没说完。恢复封疆、裨益国家,除了那三条,还有什么?”

    左钧直默了默,似是下定了一个决心,道:“四曰,制西铳以资战守。”

    明严放下朱笔,认认真真看着左钧直:“制西铳?”

    左钧直道:“火器古已有之。听闻云中君当年大败扶桑海寇时,战船之上曾大量装备火铳。只是后来君上认为火器分裂肢体,于国不祥,所以在攻打北齐时,火炮止于攻城,并未大量使用。然而火器震慑敌人之效,可谓不小,是故扶桑人那一战之后,大力研制火药之术。如今陛下若是想防御北齐、女真,倘有强大火器,不战而御人之兵,未尝不可。”

    明严霍然撑案起身,“你说的强大火器,指的是西铳?”

    左钧直道:“是。臣认识数名西洋人,亦读过一些西洋书籍。知晓佛郎机国仰仗大炮,横行大洋之上,所向披靡。倘若我□□不未雨绸缪,研制西铳,西洋犯我,只在朝夕。”

    明严蹙眉道:“可有佛郎机大炮的制造之法?”

    左钧直望着明严,缓缓道:“臣认识的西洋朋友,通晓造炮之法。陛下若有造炮之意,臣可以代为翻译沟通。只是,臣以为此炮之效用,重在防御,而非侵略。倘是此炮造成,陛下仿效佛郎机国四海之内耀武扬威,那便违背了最初的意图,是忘本而逐末了。臣甚仰慕云中君与故去罗晋罗大将军之仁心,望陛下善用火器。”

    左钧直出殿,御座屏风后慢慢步出一个人来。

    虽是六月,却衣繁锦。所过之处,汽凝为霰,周身似有冰雪环绕。

    其容其姿无可言说,直直令人想到霜天露白,晓风寒月。

    只一双狭长修美的眼,乍一看与常人无异,再一看,却是漠然失焦。宛如白璧微瑕,令人扼腕。

    若非鬓边华发昭示出几多春秋,他走过明严旁边,只令人以为是明严的长兄。

    “这个左钧直,所言或许未曾周密思虑过,却与父君的想法不谋而合。”

    “甚好。”

    却再无一言。袖中指尖之侧,一条莹白小蛇探出头来,轻摆身躯,似是指路。

    明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想这甚好二字,也似乎只在四年多前听过。

    七夕,翛翛做了不少乞巧果子。她心灵手巧,做出来的花样儿也繁多,什么莲蓬、鸣蝉、小鱼、福字……其中还有一对身披战甲的果食将军,被常胜讨去吃了。翛翛还专门做了几只小狗给长生,长生却比较喜欢吃狮子模样儿的。

    晚饭时,翛翛道:“钧直啊,今晚拜个织女吧,求织女娘娘保佑你嫁个如意郎君。”说着还拈了个方胜到她碗里,“特意为你做的。”

    左钧直看着那方胜儿巧果子,苦着脸吃了。这方胜有来头,表的是男女情意。有戏折子说:把花笺锦字,叠做个同心方胜儿。自打她满了十六岁,翛翛就没少为她打算这事儿。上个月刚拿出嫁妆把隔壁的半片院子给盘下来了。她和爹爹当时买这个小院,只买了一半。中间一堵墙与旁边隔开。现在翛翛把旁边的院子买下来,便在墙上打了个门。那半个院子,照翛翛和爹爹的意思,是要准备开一个私塾。白日里爹爹教授三四个孩童,晚上著书立说,翛翛有时候能去教些音律。而现在的这半边院子,是要留给她的。她晓得时,房契都签了,她也无法。

    “钧直啊,现在可有合意的男子?我看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寿佺就很不错啊!”

    左钧直埋头扒饭,常胜的牙齿磨了两声。

    “或者那个太常寺少卿段昶?虽然身份是高了点,但你也是左家之后嘛。更何况我看他一点架子也没有,待你也甚是亲熟。”

    常胜低头,目中射出凶光,锋利的牙齿“嚓”一声将根拇指粗的菜心梗子咬作两截。

    左钧直无奈:“翛翛娘……我现在不想嫁人。刚被提到兵部,我还装着男人呢,怎么嫁人呀!”

    “哎呀,做个半年一年的,赶紧辞官!都十六了,对门李家的,娃都生了!你再不嫁人啊,黄花菜都凉了!”

    这话真是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左钧直呻/吟一声,道:“我早跟爹说了,要一辈子陪着他。”

    左载言不爱吃点心,早早吃完饭去隔壁溜达去了。翛翛道:“我陪你爹就够啦!”忽然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你是想要个上门的!这也不错!”想了想,却又犯起愁来,“这年头,哪里去找愿意上门的男人。难道真要去京郊村子里去挑一个穷巴巴的?不行不行……”一侧头看见常胜,顿时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正有个现成儿的嘛!童养婿呀!”

    左钧直的脸登时黑了。

    “唔?”常胜稀里糊涂抬起头来,又被左钧直飞刀似的眼神儿逼得垂头啃菜心,无比识趣道:“皇上说了,不到十八岁,不能娶老婆。”

    “十八岁啊……”翛翛掐指一算,“呿!那我家钧直都二十了!老成姑婆了都!”

    左钧直终于再也听不下去,放下筷子走了。常胜正要起身去追,被翛翛一掌摁了下来,“吃饱先!她是脸皮薄,不用理。”

    翛翛看见常胜巴巴地追着左钧直的眼神儿,顿时了然,狡黠地笑了下,道:“常胜啊,喜欢我们家钧直?”

    常胜的白净脸皮儿顿时红了,愈发明润秀美。

    翛翛啧啧了两声,“若是你不比她小,那可不是绝配!不过小两岁也无妨!跟皇帝说说,提前娶了嘛。你可愿意入赘呀?”

    常胜脸更红了,讷讷望着翛翛,不知道该说啥。

    翛翛以为他不知道入赘的意思,便解释道:“入赘呢,就是做上门女婿,以后你就是咱们左家的人了。反正你也无父无母的,来咱们家也没啥不好的不是?这半边房子就给你们住,你也习惯了嘛。”

    “……”

    “唉,你是怕以后的娃儿不能跟你姓?没事,咱们也都是深明大义的,多生几个,一半儿姓常,一半儿姓左,不就得了?”

    常胜憋了半天,终于道:“唔……还是都姓左吧……”

    其实他想抗议道:我真的不姓常……我也不姓括……我压根就没姓啊……坑爹……

    但是转念又想,唔,我难道是上天注定要来入赘的么……其实入赘也很不错嘛……哼哈……

    明严办事极有效率。主子发了狂,下人遭了殃。重压之下,户部全军出动,接连奋战了两个通宵,呈上了一本厚厚的折子。

    走投无路,老爷子终于还是极不情愿地用了左钧直的两个法子。只是又从故纸堆里寻死觅活地翻了好些典故出来一通改头换面,又条分缕析细密周到地叙述了实施之细则、各种可能的后果以及应对之策,彻彻底底变成了老爷子自己的风格,才算满意。

    这事儿丝毫没算左钧直的功劳,但她也并不在乎。她很清楚自己不过临阵磨枪这般一说,若非老爷子前前后后大刀阔斧修改一番,这两个法子定是很难为朝臣所接受。而这背后,若是没有皇帝和姜离、甚至可能还有云中君和太上皇的支持,断断也是行不通的。

    左钧直自己过得也不轻松。

    火器的事情,她同马西泰探讨过不止一次两次。甚至在去扶桑的船上,也同雪斋聊过。她建议明严铸造西方火炮,长远来看固然是为了巩固海防,但未尝没有她的私心。

    她不愿意北齐与□□起战。

    去岁在船上与那如谈起当年大楚与北齐的几番战事,她深知战火之下民生之艰。那一场雪斋与织田的火拼后,她侥幸不死,可是后来听说行人司司正何子朝罹难,那如下落不明。那如曾对她说,希望关外再不起战火,少一些像他这样的流离之人。她想,这也算是那如的遗愿。哪怕是绵薄之力,她也要尽,算是为了关外千千万万个那如罢。

    第一最好不开战。

    倘是开战,那便只能求速决。

    这就是她希望能助天军铸炮的原因了。

    北齐皇室被灭杀殆尽,当年逃往关外的残部其实群龙无首,算是一盘散沙,依附建州女真而存。便是刘徽,根本算不上皇室之人,至多是外戚而已。倘是他没有杀妻灭子之恨,何须要似这般不顾自身安危,铁心与明氏为敌?

    她希望借助佛郎机火炮之威柄,令刘徽和建州女真知难而退。

    当然她也很清楚火炮乃是双刃之剑。明严素有扫荡九州威服四夷之雄心壮志,这火炮到了他手里,便是他收复东北的利器。

    只是她知道佛郎机火炮座大力沉,只适合固定于城楼之上用于防御敌兵攻城,并不方便安置于车驾上作为机动兵器。明严要研制出轻型火炮未尝不可,只恐怕还需要几年时间。

    她希望倘是有这时间,刘徽能想得更明白些。或者,云沉澜,能令他改变。

    马西泰来京多年,传教处处碰壁。这一次得了左钧直引荐与皇帝见面,欣喜若狂,于是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去满足皇帝的要求,只求能够自上而下,开辟出一条传播西方真理的道路来。

    然而明严思虑此事,极是周密。在京郊觅得一处隐秘之所,将所有研制火炮的相干人士一律关了进去,派驻京军严加防守,不准许与外人接触。又不知从何处觅得三个顶尖的火器工匠,协助马西泰。

    马西泰日常的汉文尚可,可是一涉及火炮制造之法,各种艰深术语便无法再用汉文表述。这中间的纽带,便全然维系在了左钧直身上。

    左钧直深知此事攸关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她更清楚自己知晓得越多,与明严的一场博弈,她便愈是占据主动。所以她趁着这与世隔绝的机会,一头扎进了火药、机械、营造等的技艺中去。

    这一扎,就是半年余。

    《火龙经》《武备志》《武经总要》《火攻挚要》……反正能寻到的与火器制备的书,她都寻来日以继夜地苦读。凡是不明白的,便缠着那三个工匠去问,或者让工匠拿实物给她看。而马西泰所带来的那一箱与佛郎机火炮制备有关的书,更是让她读得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原本不过学了个六七成的喇提诺语,现在已经流利如母语,有些生僻字眼儿马西泰都还要想一下,她却能直述其意。其他人每天规规矩矩干三四个时辰的活儿,然而她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琢磨。

    勤能补拙,不索何获?

    这半年间,不知道啃了多少的书,画了多少张图,做坏了多少个模具,捂着耳朵听了多少次火药爆炸……左钧直生生将这些枯燥冷硬的东西学了个通透,而改良之后的佛郎机火炮图纸,也已基本成型。余下只待交付冶铸之匠,铸模造炮一试威力。

    期间仅重阳、除夕回家与爹爹和翛翛团聚了几日,长生一见她便如胶似漆,呜呜不舍,带着她去见了许多只小长生……惊得她合不拢嘴——好个长生,真是广施雨露啊!当今皇帝才皇后一个老婆,三宫六院俱空着,你长生竟是妻妾满京城了!

    她所居的隐秘之地,虽然是鸟都飞不进,常胜却不知为何能够轻轻松松出入其中。他大多是夜中来,为她和爹爹、翛翛鸿雁传书,更是会不时给她带些好吃的开小灶。有一次两人趁着月黑风高在左钧直住的小院子角落里刨了坑烧叫花鸡吃,结果不知怎地掉了点火药进去,那鸡被炸得血肉横飞,两人一脸的烟泥,还引来了守备军。好在常胜躲得快,守备军将左钧直教训了一番,便悻悻走了。常胜跑出来,看着彼此脸上身上乱七八糟的样子,不由得相视大笑。元宵放了小假,左钧直这时候的火药术已经学得颇好,做了一堆的烟花。常胜在子时跑来,带给她两只圆滚滚的红灯笼,点了挂在门口,喜气洋洋。二人在小院中放了烟花,肩并肩坐着看漫天缤纷焰火,绚烂至极,只觉得山中岁月静好,人间有味,最是清欢。

    郢京附近没有煤山,亦无铜铁之矿。内库兵器铸造司的工匠经过一番商榷,终于还是奏请皇帝将佛郎机炮的铸造转移到郢京以东的直沽去。直沽乃南北漕运咽喉,亦是内库的一大军火制造基地,所造军械,直供京军神机营使用。

    火炮工匠首先去了直沽,马西泰因为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搜集整理,左钧直只得留下来多等他一两日。

    这一去离京更远,出发前一夜她等着常胜给她送爹爹的信来,她亦还有信笺需要传给爹爹。

    然而过了子时,又到了丑时,常胜竟还是没来。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敲着敲着,便没了那份逸致,心中升起些不祥的感觉。

    常胜从来不会爽约的。

    窗外雪色如烛,映照银白月光。索性灭了灯火,披衣出门。

    房门甫一推开,正对上一张皱纹深如沟壑的老脸!

    左钧直吓了一大跳,“咣”地拉门上闩,眼见一柄狼刀自门缝突入,只一下便将门闩劈作两段!

    左钧直没有叫。

    虽然大部分人都转移去了直沽,这里的守军还是有的。只要叫一声,立即会有人来。

    但是她没有叫。

    这人她认识。

    那夜刘徽为云沉澜所伤,她随刘徽去了他府上。府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名老态龙钟的哑仆。

    来者便是那老哑仆。

    只是他根本不复当时驼背蹒跚的模样——目光精悍矍烁、足下健步如飞。

    他是来杀自己的。

    房门被一脚踹开,老哑仆手提狼刀闯了进来。左钧直爬在窗台上,开口问道:“为何要杀我?”

    问了一句,又觉得自己犯傻。他明明是个哑巴,问了又能如何?

    然而老哑仆快步而来,声音暗哑嘲哳:

    “你是束缚。”

    “你该死。”

    左钧直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可那刀何其之快,隔着厚厚的棉服,她仍是觉得小腿肚上一道剧疼,痛入骨髓。

    仍是咬着牙没叫出声来,将要落地时被人一把捞起,两旁青松粉墙晃过,一个黑色身影挡在面前。

    雪地上血滴殷殷,狼刀刀影又现,挟裹着一道迅烈寒风,卷起漫天雪粒,刮得左钧直脸颊生疼。

    “常胜小心!”

    常胜矮身避过,手指斜出,如画绵山,竟是要空手夺白刃。

    简简单单的一个招式左钧直看不出什么名堂,老仆却叫了声“好小子!”狼刀在手底一旋,挥出关山千重、白波九道,浩浩然排空而来。常胜一身黑衣,姿态萧然,腾挪夭矫,势如写意。他赤手空拳,虽被罡烈刀风逼得步步后退,却也没让那老仆占到半点便宜。

    老仆双目绽出精光,手中狼刀愈发狠辣。每每几乎是擦着常胜的身躯而过,看得左钧直心惊肉跳。眼看着常胜被逼到墙边,狼刀直削下盘,就无退路之际,他忽的侧翻而起,左手手掌精准按上森森刀面,借力腾出丈余。

    这还是左钧直第一次见到常胜显露功夫。上一次在地穴中,只知他招招致命,却什么也看不见。穿着绰影的常胜,不是平日里同她撒娇耍赖的常胜。其中自有一种陌生,却未尝没有印象。感觉就像一只猛虎突然伸出了利爪,尽管它平时温驯得如同一只爱娇的猫。

    时起北风。北方之雪不似南方之雪那般媚艳缠绵,如沙砾一般在风中飞卷腾升。漆黑如夜的绰影隐现在莽莽风雪里,竟有一种无比凌厉的气势。

    常胜眉眼锋利肃杀,右手握拳于面前,左手自右手虎口处寸寸捋开,宛然现出一把冰刃来。

    化雾为霰,凝雪成冰。

    老仆骤凛了刷子般的双眉,半惊半叹道:“小小年纪,倒有这般修为!”屏息凝神,合身飞扑。常胜冰刃破风,杀气丛生,一反方才只守不攻的退让,倒似已经把老仆的路数摸了个通透,招招占先,逼得老仆还刀自保。冰刃递出一个虚招,趁老仆横刀格挡时,突然撤手,双掌闪电般卡上老仆骨节棱棱的双腕。只闻“咔擦”一声,老仆双腕齐断,狼刀噌然落地。

    左钧直慌道:“不要杀人!”

    常胜将那老仆向前一推,老仆奋力一跃跳出高墙,遁形于风雪里。

    常胜并不追赶,默然走到左钧直身边,一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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