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54章 昭宗空谋整六军 崔胤破梦灭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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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门有缁郎,玩智在庙堂; 满门抄斩日,始悔负唐皇。 -咏崔胤 青州的这场恶战,影响到关中局势。崔胤见朱温丧侄覆师,身陷营务,暗中高兴。遂在昭宗面前频繁进策,搞出许多动作来,京师传言:缁郎在与朱三争势呢! 崔胤周岁时,抓周,小手独取金印不放,家人皆笑。为其测命,先生言:其命带血煞,虽极富贵,恐堕家声!若遁空门,可得功果,兼旺家族。时其父崔慎由身任清职,入相在望,道:“吾清河崔氏数百年望族,历代家教谨严,出了多少朝廷大员,难道会败在这小子手中?”自是不相信。其祖母作主,将银钱送到佛寺,买下一个戒谍,将其名寄在寺院内,取了个小名叫缁郎。缁郎也随族中儿童一块念书,未见其异常处,倒是那对小黑眼珠如漆一般,一闪闪发着精光,与人不同。 崔慎由以太子太保高位退仕后,崔胤继其家声,在朝中顺利升迁,又得到族兄崔昭纬提携,竟至相位。朝廷政治已乱,也不是谁能治得的,崔胤受崔昭纬牵连,一上台名声就不好,不免几度起迭,既想在朝中立足,就只得依靠外援,做出些尴尬事来。其叔父崔安潜是立有功勋的退职将相,知崔胤行不由径,叹道:“看来缁郎真要使我家族罹难了!”就声明与崔胤不相往来。崔胤正在兴头上,如何肯中流勇退,便**于皇帝、朱温与李茂贞三者之间。策划昭宗复位、围凤翔、接驾及诛灭宦官这三件惊天大事变中,崔胤都是主角,成为当朝首相。 他见前任宰相皆无实权,把原因归结于宦官掌权。现在借朱温之力尽诛宦官,才发现朝廷大权在不知不觉中移到朱温手中,皇上和宰相比之前更无权了。崔胤自思,朱温能在数千里之外遥控朝廷,无非是朱家将掌握着宿卫兵权。崔胤简单的将朝廷大权和禁军兵权连在一起,想到田令孜与杨复恭以阉人掌禁军,尚能控制朝廷,我若以世家身份,保驾功臣和当朝宰相资格控制禁军,难道还不能稳执政柄么。一个重建京师禁军的计划就此再度提出。 也正巧,汴军在鄂州和青州两地先后受挫,朱温兵员紧张,崔胤征得昭宗口头同意,向朱温写了一封长信,要旨为:“李茂贞辈近日又复故态,蠢蠢欲动。长安不可不为守御之备。而关东未宁,淮南仍嚣,大帅不能全力保卫京师。京师除贵贤侄所领之外,旧六军十二卫俱皆名额空存,编制实无。朝议拟召募壮士,恢复旧额,使东讨无西顾之忧,国家有根本之固。”写好信,将李振请至中书堂,将信给他看过,然后封好,请李振转交。为表示不存蒂芥,又特在家中举行私宴,席间,说到李振祖上也是累世名臣,两家俱为唐室砥柱,当共奖王室之类的酸话,李振敷衍而退。 这李振因从小孤贫,久滞名场,人到中年才得了个僻举县令,却是远在浙江乐清,也因时局混乱而不敢赴任,伦落在汴梁,见过了多少世间伪恶!自投靠朱温,早已丧失士大夫忠贞之气,虽然头上顶着唐廷的乌纱帽,只把朱温一个看作主儿。没有朱温,那有李振的今天。现在身为朱温手下第一谋臣,其事业甚至生命早就绑在朱温战车上,何容改弦更张。遂将详情报告朱温,并建议将计就计,暗令汴军武士前去应募,以座实崔胤之谋。 朱温从青州行营回到大梁,去信赞扬崔胤为国尽心,考虑周全。崔胤大喜,正式与昭宗计议此事,昭宗正求之不得,立即下勅书,在京师及三辅到处张贴露布,悬格招募。这是昭宗朝第三次召募禁军,虽然傍观者皆知朝廷比以前更衰弱,但新一批青年还是争相报名,去吃这份由国库支出的丰厚薪金。 为慎重其事,特请出前朝老将军郑元规为六军十二卫副使,具体负责召募和组训,崔胤则被明旨兼“判六军诸卫事”,开创了唐王朝由首相兼职禁军统帅的先例,圆了崔胤的美梦。 朱友伦身为“宿卫军都指挥使”,却不参与新禁军的任何事务,其属下的两万名“宿卫军”也未纳入六军十二卫序列,但却仍在原先禁军营房(宫城北面玄武门内两侧)驻扎。新兵暂时在城南地面操训。两方商洽营地换防,但朱友伦态度骄慢,并未打算退出宫城。 朱温在等待崔胤的下步举动,暂且不露声色,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故,使政局的变化突然加快,朱友伦在酒后的消遣时,从蹴鞠马上摔了下来。这位年龄不大但经过多次战火的将军竟然这样不经摔打,当场死亡。 得到丧讯的朱温又是暴怒。按正常情形,朱温在短期内接连死了两位堪称得力助手的亲侄,应当大悲,或者大急,但他两次都是大怒。而这次大怒更是火发无名。因为游戏中失事当然是意外的。朱温的大怒使得他凭着“大怒”这一理由将一同玩球的数十人全部处死。因为他将这一件事看成首都军事阴谋的一部份。他急急派出另一侄儿朱友谅到长安顶替朱友伦的职位。朱友谅马上加强了宫廷戒备,朱温也随后从汴梁起身,率军西进。这事发生在天复三年年底,唐未的几件大事碰巧都是发生在年关前后。 长安顿时紧张起来,但风暴的中心往往平静,没有人将消息告诉昭宗和崔胤。新一年元宵刚过,百司开印,崔胤见新军建制粗备,心中高兴,进宫与昭宗一边吃酒,一边纵谈国事,倘佯着未来美景,直至起更时分,崔胤方才告退。昭宗正要进寝宫,小宫女逞上一份函封严密的密奏,昭宗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原来密奏是朱全忠弹劾崔胤。这无疑是一声政治惊雷。只见奏章写道: “司徒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身兼剧职,专权乱国,离间君臣”。一大堆官衔与八个字的罪由连在一起,便有一种震撼人的感觉,下面列了一些事实,接着直接提出处理要求:“请陛下立即诛之,兼其党与。布告天下。”随后附列了包括郑元规在内的一串名单。这那里是奏章,简直是命令。 昭宗只觉得眼发金花,天旋地转,颓然歪倒在榻上。内人忙扶入寝宫,惊动了皇后,宫中一夜灯火通明。第二天早来,昭宗已经清醒,但只是紧闭双眼,不愿睁开,好象只要他保持沉默,一切事情就会中止,消之于无形。他明白只要同意处置了崔胤,自己将落到比在凤翔城中更糟的地步。他下决心以死相拼,不按朱温之意下达诏书,看朱温下步如何行动。 皇上并不知道朱温的奏章和他下达给朱友谅的密令是一块送到长安的。此刻朱温已经率领大军抵达河中府,将随时进入关中。官员们已经没有人敢到朝堂,只有朱友谅在宫门等待皇上的批勅。只到下午还不见宫中动静,朱友谅便直接派兵围了崔胤和郑元规等人的住宅。事情已经到了摊牌的地步。 昭宗一度产生的无论如何也不动摇的决心很快动摇了。皇上想,汴军既然已经事先控制了崔胤住宅,那么杀害崔胤的责任就不在我了,朕是被人强迫的呀!若是坚持下去,说不定对社稷更不利呢!再说,崔胤行为的动机朕也实在难得把握哦!昭宗长吁一口气,终于在汴人准备好的勅书上签了字。 崔胤见相府中的卫士突然多了起来,而且之前对他毕恭毕敬的人突然凶狠起来,严守门庭,禁止人员出入,就知道事情来了。但他不知错在何处。因为虽然骨子里是对抗朱温的,但远没有到公开的程度,甚至也没有这方面的谋划和行动,谈不上有谁泄密。自己只是出于惧怕成为贰臣的耽忧,作一点维系朝廷继续存在下去的事而已,而且并不打算去触动朱温在关东的利益。自己对朱温的态度也是恭敬有加,有何破绽?难道是朱温能规测到我心灵深处的东西,抑或是朱温自要入朝执政,可他亲口说过他不想当曹操的呀! 崔胤无法知道外面情形,还在希望是出于某种误会,但汴兵已经成队进入相府,内中包括一些充作新兵的卧底汴人,他立刻明白自己早就输了,今天是死期到了,他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笑了又淘淘大哭,不断打着自己的耳光,骂道:“卖国贼崔胤,引狼入室,卖国贼崔胤,罪该万死,卖国贼崔胤,死得好!” 自六朝以来传衍不息的清河崔氏,一门数百人同时被杀,破黄巢的功臣,八十岁的老将郑元规也因退而不休,欲以朽骨报国恩,也同时被杀。他的家族也成了殉葬者。 崔胤既死,人们普遍预料朱温将留在长安执政,但这局面并未出现,朱温很快离朝,而且也不过问其它政事,留下的两个宰相名额的空缺也由昭宗自行定夺,甚至崔胤的判六军职务也任由现职宰相崔远和裴抠分任,这真使昭宗大感意外,昭宗以手加额:朕又过了一关。 崔胤之死,当时有各种说法,一般认为他权欲太重,罪有应得,大概是无法驳得的,人们又议论朱温如何就不在朝辅政呢,有人说,是罪状崔胤的诏书写得好,朱温感到满意,所以不留在长安,长安朝廷又可以维持转动了。 诏书的起草者,新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左拾遣柳璨因此而名声大燥。 正是:前扑后继,无视前车之鉴 上替下陵,眼盯上峰之位 柳璨何许人也! |